余凯吐槽智驾芯片 PPT 算力虚标：从英伟达到车企的参数注水乱象
“PPT 上的算力，就像 PPT 上的续航，看看就好。”当地平线创始人兼 CEO 余凯在行业论坛上公开吐槽智驾芯片算力虚标时，台下响起的掌声里，藏着整个行业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从英伟达的发布会，到车企的新车亮相会，"TOPS"已经取代马力、扭矩，成为智能电动车时代最炙手可热的营销数字。但在这场算力军备竞赛的喧嚣背后，一个越来越尴尬的问题浮出水面：纸面上的千 TOPS，究竟有多少能真正跑在用户的车上？
一、什么是“PPT 算力”？
所谓 PPT 算力，指的是芯片厂商在发布会材料中标注的理论峰值算力（Peak Performance），而非芯片在实际智能驾驶场景中的有效算力。
两者之间的落差可能大得惊人。余凯多次在公开场合指出：
- 行业普遍存在“算力焦虑”，仿佛 TOPS 越大，智能驾驶水平就越高；
- 部分芯片标注的算力是理想条件下的理论上限，实际利用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二三十；
- 用这种口径去对比芯片优劣、宣传产品能力，本质上是一种参数注水。
这一吐槽之所以引发广泛共鸣，是因为它戳破了一个从上游芯片厂、到 Tier 1、再到车企发布会层层放大的营销泡沫。
二、算力“通货膨胀”：一场始于英伟达的竞赛
1. 芯片厂定调，数字节节攀升
回顾智驾芯片的演进史，几乎就是一部 TOPS 翻倍史：
| 芯片 | 宣称算力 |
|---|---|
| 英伟达 Xavier | 30 TOPS |
| 英伟达 Orin-X | 254 TOPS |
| 英伟达 Thor（发布口径） | 一度宣称 2000 TOPS 级别 |
| 特斯拉 FSD HW3 | 144 TOPS |
| 蔚来 Adam 平台（4 颗 Orin-X） | 1016 TOPS |
数字的膨胀速度，远超算法和场景的真实需求。 英伟达作为行业标杆，其发布会上的算力叙事为整个供应链树立了“参数竞赛”的基调。Thor 发布时那个夸张的峰值数字，甚至让不少业内工程师直呼“看不懂口径”。
2. 车企接棒，TOPS 成为发布会高频词
上游的叙事很快被下游复制。最近几年，车企新品发布会上“双 Orin-X、508 TOPS”几乎成为智驾能力的标准话术，甚至出现“没有上千 TOPS 都不好意思开发布会”的怪象。
于是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注水链条：
芯片厂标理论峰值 → 方案商按最大口径宣传 → 车企发布会放大卖点 → 消费者误以为 TOPS 等于智驾体验。
三、TOPS 的水分从哪里来？
站在技术角度，PPT 算力与真实算力之间至少隔着三道坎。
1. 理论峰值 ≠ 有效算力
芯片算力的理论值假设计算单元 24 小时满负荷运转，但真实的神经网络推理中，受限于算子调度、数据依赖、任务切换等因素，计算单元大量时间处于等待状态。GPU 架构尤其如此——它天生是为图形渲染设计的通用架构，用来跑智驾网络，利用率天然打折扣。
2. 精度口径的“障眼法”
这是最隐蔽的注水手法。同一个芯片，不同计算精度下的算力数字天差地别：
- INT8 算力通常被用作基础口径；
- FP8 口径下数字直接翻倍；
- 再叠加稀疏化加速的“理论加成”，数字还能再翻一番。
发布会上一句“2000 TOPS”，如果不说清是 INT8 还是 FP8、是否含稀疏加速，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意义——这就是典型的数字魔术。
3. 内存墙：被集体忽略的瓶颈
算力再大，数据喂不饱也是白搭。智能驾驶芯片需要处理摄像头、激光雷达的海量数据，当内存带宽跟不上计算速度时，再多的 TOPS 也只能空转。业界常说的“Memory Wall（内存墙）”，恰恰是营销话术中最不愿意提及的部分。
四、余凯的“反算力焦虑”：地平线的算法
作为吐槽者，余凯并非站在道德高地空喊口号，地平线自身的产品哲学与这套批判高度自洽：
- 算力是成本，不是性能。 用户最终买单的是智驾体验，而不是参数表；
- 征程 5 芯片标注 128 TOPS，但地平线反复强调的是BPU 架构在真实算法负载下的高利用率；
- 地平线主张用“每瓦性能”“每元性能”和实测场景表现来衡量芯片，而非裸 TOPS。
一个常被引用的佐证是：特斯拉 FSD HW3 只有 144 TOPS，却在相当长时间内提供了领先的智驾体验；而 Mobileye EyeQ 系列算力更低，照样大规模商用。这些案例说明——算力够用、用好，远比算力堆大更重要。
余凯还喜欢引用一个历史类比：当年 PC 行业也曾疯狂比拼 CPU 主频，最后发现用户真正关心的是体验。今天的 TOPS 竞赛，正在重演这场无效内卷。
五、参数注水的行业代价
虚标算力不是无伤大雅的营销夸张，它正在产生实实在在的负外部性：
- 误导消费者。 用户把 TOPS 当成智驾能力的安全背书，形成超越技术现实的信任预期，反而埋下安全隐患；
- 扭曲供应链决策。 车企被迫采购超出需求的算力，为“参数军备”支付真金白银，最终转嫁给消费者；
- 挤压务实厂商。 认真做利用率、做工具链、做软硬件协同的企业，反而在参数表上“吃亏”，形成劣币驱逐良币；
- 加剧算力焦虑。 全行业被数字裹挟着向前跑，忽视了数据闭环、算法迭代这些真正决定体验的慢功夫。
六、看懂智驾芯片，别只盯 TOPS
对普通消费者和行业观察者而言，评估一颗智驾芯片，建议关注这几个维度：
- 算力口径：是 INT8 还是 FP16/FP8？是否含稀疏加速？
- 实测利用率：真实网络模型下的有效算力，而非理论峰值；
- 内存带宽与功耗：决定算力能否“吃得饱、跑得久”；
- 软件工具链与生态成熟度：决定算力能否被高效用起来；
- 量产验证：装车量、实际场景表现，比任何 PPT 都更有说服力。
结语：让算力的归算力，体验的归体验
余凯的吐槽，本质上是对行业的一次泼冷水：智能驾驶的竞争，正从“参数竞赛”走向“体验竞赛”，而 PPT 算力是这条转型路上最碍眼的路障。
当泡沫被戳破，真正留下来的竞争力只有三样东西：扎实的芯片架构、成熟的软件生态，以及海量真实道路数据打磨出的算法能力。算力数字可以注水，但用户体验不会说谎。
对于整个行业而言，与其在发布会上比谁的数字更惊人，不如老老实实回答一个问题：用户握方向盘的手，能不能因为你的芯片，而更安心一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