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湖南省博物馆，你会与一张泛黄的文告不期而遇。它的标题上，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急切：“出路在那裏？出路在那裏？？出路在那裏？？？”

三个问号层层递进，仿佛有人在至暗时刻声嘶力竭地呐喊。

绝境中的呐喊

时间拨回 1934 年 10 月底。中央红军长征进入湖南汝城县，身后是敌军的围追堵截，脚下是望不到头的山高水远。出路到底在哪里？这是压在每个红军将士心头的现实拷问。

1934 年 11 月 7 日，毛泽东、朱德在汝城联名发布《出路在哪里》文告，沿长征路一路张贴散发。这是红军长征路上第一份公开宣言书，开头就是那三声叩问，随后给出了掷地有声的回答——共产党所主张的苏维埃与红军，就是一切劳苦大众的出路。

2020 年 9 月，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南考察时强调，要坚定道路自信，兑现党的誓言和诺言，同人民群众风雨同舟、血肉相连、命运与共，继续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。

一寸山河一寸血

湖南是红军长征经过的重要省份，这片土地写满了悲壮。

1934 年 8 月，长征尚未正式启动，红六军团作为先遣队率先突破多道封锁，抵达桂东县寨前镇。在沤江与汶江交汇的河滩上，9700 余名将士誓师西征，替主力探路。“先遣，是绝境逆行、是向死而生。”当地党史研究者如此形容。这支孤军以巨大代价牵制大批敌军，为主力战略转移赢得了宝贵时间。

更让人泪目的，是道县石马神村的故事。湘江战役中，为掩护主力渡江，红五军团第 34 师陷入重围。师长陈树湘弹尽粮绝、不幸被俘。1934 年 12 月 18 日清晨，押解途中，这位年仅 29 岁的红军师长从腹部伤口处绞断自己的肠子，壮烈牺牲，用生命兑现了“为苏维埃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”的誓言。

如今，以他名字命名的树湘小学就建在当年麒麟庙的旧址上。学生胡芷兰说，站在浸染热血的土地上学习历史，更懂得幸福生活来之不易，一定好好学习，致敬烈士。

湘江一役，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 8.6 万余人锐减至 3 万余人，中国革命走到生死关头。

1934 年 12 月 12 日晚 7 点 30 分，一封“万万火急”的电令紧急发出：全军转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！这就是著名的“通道转兵”。在通道侗族自治县的恭城书院里，至今陈列着一把斜放的椅子，那是通道会议上激烈争论的定格瞬间。博古、李德坚持北上原计划，毛泽东坚持从实际出发，最终获得大多数人支持。省委党校教授王连花评价，这场会议的启示至今滚烫：只有实事求是，才能应变局、育新机、开新局。

半条被子，一颗初心

是什么力量，支撑这支队伍一次次突破人类生存极限、创造奇迹？

答案藏在湖南党史展览馆的四份《革命烈士证明书》里。1935 年 11 月，红二、六军团从桑植出发长征，誓师队伍中有侯宗元一家八口，最终四人壮烈牺牲。那时节，父母送子、妻子送夫，兄弟争相参军，是湘鄂川黔根据地最常见的画面。

答案也藏在汝城沙洲瑶族村的半条被子里。1934 年 11 月，三名女红军借宿村民徐解秀家，临别时把仅有的一床被子剪下半条留给她。一句流传至今的话就此诞生：“什么是共产党？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，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。”

如今，徐解秀的曾孙朱向群担任沙洲村党支部书记。村集体经济收入突破 120 万元，村民人均收入达 2.8 万元。村民张上燕在村口摆的土特产小摊，成了实打实的“钱袋子”。

老区的新答卷

长征精神没有躺在纪念馆里，它正化作老区发展的澎湃动能。

桑植县刘家坪有家饺子店人气爆棚。店主刘娟会给你讲“坨坨饺”的来历：1935 年红二、六军团出发前，乡亲们连夜包饺子饯行，时间太紧，饺子被包成一坨坨的形状。90 年过去，这碗裹着军民情谊的饺子日均能卖出 200 多碗。曾经因山高路远而贫困的桑植，如今靠“红色文旅+绿色农旅”闯出新路：白茶综合产值 7.68 亿元，带动 11.45 万群众就业增收；粽叶年产值 3.45 亿元，惠及 2.3 万户农户。

汝城县以文旅康养、产业园区、城乡融合为“三大引擎”，电子产业、农产品加工齐头并进；通道县打造红色研学产业链，“重走长征路”等精品线路热度不减。从湘南到湘西，长征国家文化公园（湖南段）建设如火如荼，一条红色文化长廊与特色产业链交织共振，勾勒出革命老区高质量发展的壮阔图景。

90 多年前，那张文告的结尾这样写道：“我们一定会胜利，我们一定要胜利，我们无论如何要胜利。”

今天的三湘大地，正用发展的实绩回应当年的三声叩问：

出路在哪里？出路，就在脚下，就在实干里，就在一代代人的接续奋斗中。